
在一次次提速之后,正定火车站已成为一个每天只有三趟客运列车停靠的"小站"。

4月18日铁路第六次大提速至今已有月余时间,在举国上下为动车组风一般的速度叫好时,我们最容易忽略掉这样一类火车站:它们有悠久的历史和曾经的辉煌,却在一次次的大提速中渐渐被冷落,停靠的火车越来越少,它们在走向没落,也许不久就要退出历史舞台。辉煌过后的平静,更能让人们回想起它们昔日的繁华。这些小站曾经有过怎样的过去,未来的路途又在哪里?
我们先以正定火车站为例。
在距石家庄市中心仅仅十几公里的地方,一百多岁的正定火车站就像一个没落的贵族,属于它的那个辉煌时代已经过去。因为“离石家庄太近”,在一次次热火朝天的铁路大提速中,它变得越来越冷清。如今,那个原来停靠十多趟列车的“大站”萎缩到了每天只有三趟车、客流量不足百人的“小站”。
■衰落:蒙尘的三品检查仪
5月18日,与铁路第六次大提速刚好时隔一个月。
上午10时,初夏的太阳已有些灼热,阳光下,正定火车站并没有呈现出多少斑斓的色彩,只有候车室的落地玻璃窗反射出几束光线,有些晃眼。
像所有火车站一样,正定火车站候车室门口也摆放着一台三品检查仪,不过没有运转,上面还落了一层土。“没什么用了,偶尔有几个乘客,也用不着开检查仪了。”一位工作人员这样解释。
由于客流越来越少,偌大的候车室已无用处,为了开源节流,车站将候车室一分为二,用一堵墙隔开,其中一半租给了一家物流公司,赚些租金来用。
站台上,由一站台通往二站台的通道也被两个栅栏拦了起来,由于担心有人随意穿行,造成伤亡,上面还落了锁,有人过的时候才打开。
正定火车站的日益没落,也让它周围的商店、旅社以及一些流动摊贩命运多舛。站前广场一隅有一个只有两间小屋的“铁路商店”,单看这带有明显时代印痕的名字,就可以感觉出这家商店的历史了。店老板是一位30多岁的大姐。“退回10年前,这里还挺繁华的,卖早点的、炸油条的小摊贩还很多。那会儿车多,人来人往的,我这小店也是买卖兴隆,几次提速后,在这儿停的火车越来越少,人也越来越少,买卖不好做了。”
买卖不好做的还有出租车司机。因为客流太少,火车站站前广场已经没有一辆出租车了。为了另谋生路,“的哥”们都已转战正定汽车站了。“早不在火车站拉活儿了,哪还有人啊。”一位三轮车主告诉记者说,“跑出租的都到汽车站去拉活儿了,那儿好干多了。”
■记忆:曾经“热腾腾”的候车室
正定府,历史上与保定府、北京城并列为“北方三雄镇”,正定火车站在上个世纪初刚刚建成的时候,可算得上一个大站,当时的景象“热腾腾的”。
在王树芬的记忆里,属于正定火车站的时代曾经是辉煌的。这位已年近八旬的老人曾在这里工作了近半个世纪,1990年退休后,一直住在火车站家属区的一栋普通民房里,没事儿的时候,老人也会常来站上溜达溜达。
“我20来岁就参加了工作,刚开始在徐水火车站工作,1964年来到正定站,搞的是铁路运输,主要是货运。”王树芬那时的工作是外勤值班员,负责指挥货运列车进入股道。
在王树芬的记忆里,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中国汽车还很少,当时整个正定也就几辆吉普车,是政府的人坐的,人们出远门主要靠火车。
“当时从正定站上车,哪里都能去,四通八达的,就是车速慢,但是对于那个时候来说,已经很快了。我记得当时从正定到石家庄的火车票是五毛钱一张,那时的石家庄还很小。”王树芬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着,一如那个年代缓慢的节奏,“虽然那时候火车的时速只有50公里,人跑快点儿可以抓上去,但是人们出门主要还是靠它。”
正定火车站最繁忙的时光当属上世纪八十年代。“那时候每天有十多趟车经过、停靠,上下车的旅客很多,尤其是春节的时候,客流量更大,候车室里坐满了人。”当时三品检查没有现在这么先进的检查仪器,全靠人工。检查员估摸着哪个包有问题,便会让乘客将包拿过来,放在桌子上,当着面打开检查。王树芬负责货物运输,但是,“人多的时候,还经常被抽调出来,到三品处帮着检查包裹,忙啊。”
为了适应越来越多的客流,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时候,正定车站根据铁道部的指示,扩建了候车室,成了现在的样子。
■转型:“主要精力都放在货运上”
接连六次提速,带给正定火车站的影响就是停靠车次由原来的十多趟减少到了目前的3趟。车次减少了,客流势必就会大幅下降,那么,仅有的这点可怜的客流能养活正定站“一大家子”人吗?
夏德胜,正定火车站党支部书记,2006年12月29日到正定站上任,虽然到任时间不长,但是对正定站已是非常熟悉。
“去年我们完成发送货运量318200吨,装车5336车,卸车16422车,全站完成收入2816.3万元,其中客运只占30.18万元,我们现在的主要精力放在了货运上面,从收入比例中就可以看得出来,客运收入所占比例很小,我们都懒得去计算了。”夏德胜对记者笑了笑。
赶来给夏德胜送报表、负责统计的郑国顺插了几句:“现在提速提得车越来越少,去年每个月还能发送2000多人,现在车只剩下了3趟,都是些短途的慢车,包括4451次承德到石家庄(普快)、6403次高碑店到石家庄(普慢)、6404次石家庄到高碑店(普慢)。一个月只有1700多人,还不如石家庄站一趟车的运量。”
16时40分,记者又来到了车站候车室。隔着玻璃窗向站台上望去,京广大动脉上一列列快速火车呼啸着从此飞驰而过,不做任何停留。向西望去,是正定火车站的货场,两架吊车在忙碌着,据说这里平均每天要装14个车,卸45个车,好繁忙的景象。
而这,也正是正定火车站注定要走的转型之路。
记者手记
小站衰落,失落着也欣喜着
“铁路提速是件好事,毕竟速度提高了,咱们的经济就能上去,生活也会越来越好。”今年春节,王树芬去了趟深圳,用了21个小时就到了,要是以前,三天三夜也到不了。
从王树芬的言谈话语中,记者感受到了这个为铁路奉献了一辈子的老人对提速的一种由衷赞美。在他眼里,正定火车站的衰落是一个历史的必然,应该用发展的眼光来看待。
其实,正定的许多民众也抱有与王树芬老人一样的态度。
正定,这个距石家庄市中心仅有15公里的县城,发达的公路交通使得这里到石家庄市最多只有半小时的车程。“俺们去石家庄都坐公交车,201路可直接从正定汽车站到达石家庄,票价也不贵,非常方便。要是坐火车出远门,就到石家庄火车站坐呗。”对此次铁路速正定火车站大幅缩减火车次数,正定大部分的普通民众都认为对他们的生活影响不大。
在普通民众眼里,107国道、京石高速公路,加上体育大街北延趟过滹沱河即将与正定握手,正定与石家庄已经融为一体了。而石家庄市“1+4”组团的城市发展格局,也已经将正定揽入怀中,在这个格局下,正定将是石家庄市半小时交通圈的一部分。
在公路交通如此方便的情况下,正定火车站的衰落,理所当然地成为一种大势所趋了。无论是王树芬、夏德胜、郑国顺,还是正定火车站上的其他职工,虽然眼看着站里的客流一天天减少,但是大家的心情却是一样的,都是在用一种欣喜的眼光在打量着每一次的变化。
■历史钩沉
史载,清朝光绪年间,洋务运动的领袖人物张之洞一再强调“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思想,并且主张“师夷之长以制夷”,其中兴建京汉铁路及其分支线路就是在他的提议下开始的。
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清政府接受张之洞的建议,决定修建芦(沟桥)汉(口)铁路,并且以该路为干线,邻省可修建支线与之衔接。
同年五月,山西巡抚胡聘之推崇张之洞“利用晋铁”的主张,建议修建太原至正定的铁路支路。七月,光绪皇帝批准,但因为修建正太铁路要跨过滹沱河,成本很高,为压缩成本,将正太铁路东端起点从正定城南移到柳林堡(今石家庄市桥东区柳林铺)。
1902年,芦汉(京汉)铁路修到石家庄村东,并设立车站,因石家庄村当时的名气不大,所以以附近的振头镇之名,将车站命名为振头站。当时的振头站隶属正定站。
1904年,石太铁路全线施工。
1907年,正太路全部竣工。正太铁路起点站设在石家庄,与京汉铁路石家庄站相接。但在当时,由于正太铁路为1米窄轨,与京汉铁路不能互通火车,加上长期由法国人经营,所以石家庄一直有两个火车站。一是正太车站,其址就在正太饭店一带。二是京汉车站,位于今火车站附近。大约在1918年,京汉路振头车站才改名石家庄车站。
1940年,由日伪政府投资将正太铁路的窄轨改造成与京汉路相同的标准轨。同年7月至1941年2月间,又突击修筑石家庄至德州的铁路。至此,石太、石德、京汉三条铁路在石家庄接轨,火车站也合并为一处。